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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笔快好还是慢好
可染先生多次跟我谈到行笔过快是画家大忌,是江湖气。我作为他的老学生,不敢苟同。我认为作画的好怀(水平的高低),与用笔的快慢没有关系。用笔慢的固然不乏大家,如黄宾虹、齐白石……用笔快的大家也不少,如任伯年、傅抱石、胡佩衡、萧谦中等。可染先生是属于用笔慢的一路,他反对行笔过快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他不是理论家。画家总有自己的“偏见”,而这种偏见正是画家自己的特殊风格的指导思想,不足为怪。
为了吃饭与为了取乐
可染先生认为必须把与文人画同时存在的那些“作家画”与匠人画一起比较看才能说清楚。文人画作者是文人(不像现在有的新文人画的作者,自己并无半点学问)这是不用辩解的。文人当然有学问,有修养。对比看一下那画,“行活”(即匠人画)的匠人(俗称花匠)却是没有什么修养,甚至是文盲。文人作画是为了取乐,如同下棋、钓鱼一样;匠人则不然,他们画画是为了吃饭。文人们画画为了消遣,是乐于干,匠人们为了生活不得不干,岂可同日而语?在文人与匠人之外还有一批画画的专业画家(如以画为生的一大批专业画家、皇家的宫廷供奉画家),这些人也是以画为业的,他们与文人不同的是技术熟练(多方面修养不如文人),以画为主。这三种人之间的界限除匠人与文人界限清晰外,文人与那些专业画家有时不太好分。
巧与拙
“拙”和“巧”虽然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概念,但在艺术创作和艺术作品里,二者却是既矛盾又统一地结合在一起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“巧拙互用”。“巧”的作品,往往失之于小巧玲珑的小家气,如果参之以“拙”,那么就可取得“巧而不小(小家气)”的效果。“拙”的作品,如果一味地用“拙”,恐怕也很难成为艺术。因此在“拙”的作品里也必然结合着巧的成分。如上面说过的齐白石大师的凝重、浑拙的墨笔中雏鸡里的泼墨法,巧妙地表达出了小鸡的毛茸茸的质感,谁又能说这不是巧呢?
到底应如何理解“拙”呢?从书法上(包括绘画的用笔)看,那就是所谓“生”;从绘画上看,那就是所谓“不似之似”或“似与不似之间”的“不似”的一面。“生”,不是真正的生,是熟后的“生”,是用来防止“油”、“滑”、“庸俗”的生。这个“生”就是“拙”字的同义语。绘画上的“不似之似”的“不似”一面,只是一种手段,最后是要似的——也就是“神似”。这里所说的“不似”,在很多情况下正是这个“拙”字。由此可见,在艺术创作上,人们不满足于熟,熟了还要返“生”;不满足似,似了还要“不似”,也不满足于巧,在巧之外还要求“拙”。
用眼睛看画
搞艺术要有主见,不要随风倒,要坚信自己所走的路。同时不要迷信任何人,每个成名的画家,都有两重性,有优有劣,具体的作品,要作具体分析,不要盲从,要用眼睛看画,不要用耳朵看画。你认为不好的作品,也要看,耐住性子看下去,也能从中学到些什么。同时也要向学生学习,也能从学生的作品中,发现自己所不知或从中获得启发,只要虚心,总会有所收获的,教学相长,就是这个道理吧!
“学陈”、“知陈”才能出新
努力学习古代花鸟画的优秀传统,强调笔墨技法的强化训练,主张“渊源有自”与“有所传承”。认为“推陈出新”的前提是“学陈”、“知陈”,一定要懂得传统技法和中国画论画理知识,才能继承并弘扬传统中的优秀成分。如果拒绝古人,另起炉灶,不仅是愚蠢可笑的,而且必然沦为无知的胆大妄为,所谓“胡涂乱抹,信手乱来”者也。
中国画是学问,也是功夫,不能熟练地画出几种鸟,配当画家吗?如同京剧名角,总得有几出拿手戏。中国艺术里离不开“重复”,中国画的笔墨技巧是在重复中演进的。如读唐诗,能背诵了,也就会吟诗了、赋诗了。学有传统,要“挑肥拣瘦”、“取其精华”,在传统上稳扎稳打,反对“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,另起炉灶”。风格乃作者品性、经历、好尚、修养、学识、技巧的总和。风格应该水到渠成,自然形成。
绘画就是处理各种关系
什么“关系”,就是相反相成的辩证法的关系。神与形就是主观与客观矛盾统一的关系。笔墨中用笔的轻重、快慢、转折、提按、往来、顺逆……是关系,用墨的浓淡、干湿也是关系,设色中浓淡、冷暖、厚薄、清浑也是关系。又如构图中的宾主、虚实、开合、争让、疏密、聚散、多少、有无、高低、俯仰、上下、左右、阴阳、向背、纵横、繁简……也更是“关系”,造型上的巧与拙、写实与写意、惟妙惟肖与不似之似也应称作是关系问题。总之,一幅画的绘制过程,无非是处理各种关系的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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